0
0
Subtotal: NT$0

購物車內沒有任何商品。

購物車內沒有任何商品。

Aging Is Optional|衰老是一種選擇

當「長生不老」從神話走入實驗室,徐福東渡的那份執著,在 2026 年的春天,第一次有了科學的答案。

徐福的船 兩千兩百年後靠了岸

前陣子和幾位老朋友在家裡吃飯,其中一位剛過完六十歲生日的企業家朋友,舉起杯子跟我說:「James,我最近才真的懂秦始皇的心情。」我笑著問他為什麼,他說,過去覺得那段「派徐福東渡求不老藥」的典故荒唐,一個統一天下的皇帝,居然相信海上仙山會有長生的秘方。但人到六十這個關口,身邊朋友忽然倒下、父母逐漸失去自理能力、自己早上起床腰背要花五分鐘才能「開機」;才終於明白,那不是荒唐,那是一種非常人性的願望。

我聽完沒有馬上接話。因為就在幾天前,我剛看到日本發出的一則醫學新聞。那則新聞,如果放在古代,徐福看到大概會當場把船停在港口掉頭回來。

公元前 219 年,秦始皇東巡到山東琅琊,方士徐福上書稱東海有三座仙山,蓬萊、方丈、瀛洲,山上有仙人掌握長生之藥。秦始皇當即撥給他童男童女數千人、五穀百工,命他入海尋藥。徐福一去不返,傳說最後在日本列島落腳。這段記載後世看來像場荒謬的歷史片段,一個帝王的偏執、一個方士的狡黠,共同構成了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一次「保健品詐騙」。兩千兩百多年後,就在今年三月,日本厚生勞動省核准了一項醫療產品,來自京都的實驗室用「誘導多能幹細胞(iPS Cell)」培養出神經細胞,可以植入帕金森病患者的腦中。

徐福的船,好像真的靠岸了。

京都實驗室的那一針

這項療法叫 Amchepry(學名 raguneprocel),由日本住友製藥(Sumitomo Pharma)與京都大學的高橋淳(Jun Takahashi)教授團隊合作開發,2026 年 3 月 6 日取得日本厚生勞動省的「附條件、限期許可」,七年內必須用後續臨床數據證明療效,否則撤銷核准。

要理解它為什麼重要,得先認識帕金森病(Parkinson’s Disease)。人腦深處有一個區域叫黑質(substantia nigra),裡面住著一群製造多巴胺(dopamine)的神經細胞。這群細胞就像樂團裡的指揮。你伸手拿起咖啡杯那個瞬間流暢的動作,背後是它們在指揮。帕金森病的核心問題就是黑質裡的多巴胺神經元,因為不明原因開始大量死亡,當死亡比例超過六成,手抖、僵硬、行走凍結等症狀才會顯現。換句話說,病人被診斷出來的那一天,樂團其實已經垮掉一大半。

過去六十年,主流治療就是補充多巴胺前驅物levodopa。這就像樂團指揮死了,我們硬塞音樂給台下聽,短期有用但無法讓指揮回來。最新療法Amchepry 的邏輯完全不同,是把指揮重新請回來。

它用的是多巴胺神經前驅細胞(dopaminergic progenitor cells),相當於剛從音樂學院畢業、還沒定型的年輕人,植入後會根據腦內環境繼續分化成熟,長出突觸連結,這是已經成熟的細胞做不到的。更關鍵的是,它採取異體(allogeneic)來源,從特殊免疫配型的健康捐贈者 iPS 細胞做成「貨架庫存」,像中央廚房備好食材,符合配型的病人可以直接取用,不必花幾個月從自己身上從頭開始培養。

這背後還有一段科學家族譜。iPS 細胞是日本京都大學的山中伸彌(Shinya Yamanaka)在2006年發現的技術,他找到一組只要四個基因,就能把任何一個成體細胞「倒帶」回類似胚胎幹細胞狀態的方法,這項發現讓他拿下2012 年的諾貝爾醫學獎。同一天獲准的,還有大阪大學衍生的Cuorips公司開發的ReHeart,一片iPS細胞製成的心肌薄膜,貼在嚴重心衰竭患者的心臟上幫助再生。從論文到市售產品足足走了二十年。

哈佛實驗室的另一張答卷

比Amchepry 更早一步且同樣令人震撼的是,哈佛醫學院大衛·辛克萊(David Sinclair)教授的動物實驗。

辛克萊長年主張一個反直覺的假說,「資訊理論衰老學說(Information Theory of Aging)」。衰老的本質不是身體零件磨損,而是細胞裡那套「運作指令」被雜訊弄亂了。

怎麼理解?我們把它想成一本樂譜。DNA 就是樂譜本身,一輩子幾乎不變。而表觀遺傳(epigenome)是那些寫在樂譜上的指揮註記,如這一段要小聲、那一段要漸強。每一個細胞之所以知道自己是肝細胞不是神經元,靠的就是這套註記。隨著年齡增長,註記逐漸模糊、錯位、消失,細胞開始「忘記」自己原本該做什麼。這就是衰老。

辛克萊團隊 2023 年 1 月在《Cell》期刊發表了 ICE 實驗系統(Inducible Changes to the Epigenome)。他們巧妙設計一種酵素,只在特定位置造成 DNA 雙股斷裂,強迫細胞不斷啟動修復機制,每修一次表觀遺傳的小註記就被擾動一次。他們要模擬的不是基因改變,而是一輩子累積下來的「資訊污染」。

短短十個月,實驗的老鼠毛色變白、肌肉無力、記憶退化,生理年齡比實際年齡老了近一倍。但真正驚人的是,接下來團隊用山中伸彌因子裡的三個(Oct4、Sox2、Klf4,去掉有致癌風險的 c-Myc),以基因療法輸送進老鼠體內,老鼠的生物年齡竟然逆轉回去。

這裡有個關鍵巧思。四個因子全用會把細胞打回胚胎狀態,像是把一位六十歲的大提琴家變回嬰兒,雖然「重生」了,但技藝也沒了。辛克萊要的不是這個。他要的是部分重編程(partial reprogramming),只拿掉皺紋、恢復活力,但大提琴家還是大提琴家,知識技藝都保留。

辛克萊常講一句話:「衰老完全符合疾病的定義。」可以量化、追蹤、干預,甚至可以逆轉(已在老鼠身上實證)。

從「磨損」到「可治療的疾病」

把這兩條線放在一起看,你會發現醫學正在發生一場非常安靜,但非常徹底的典範轉移。

過去我們怎麼看老化?像看一台用了二十年的車。引擎會磨、輪胎會禿,所以整個醫療系統都圍繞著「把壞掉的零件換掉」。在這邏輯之下,高血壓給藥、關節壞了換人工關節、心肌梗塞放支架、失智了住到安養院。我們把生命的後半段,當成一場漫長的「維修期」。

但日本的那一針、哈佛的那隻老鼠,提醒我們另一種可能,衰老的本質,或許不是磨損,而是細胞失去了「做年輕細胞」的指令。如果指令可以被重新輸入、被修正。那麼所謂的老化軌跡,不再是單行道。這也是為什麼 Amazon 創辦人貝佐斯(Jeff Bezos)投資 Altos Labs、OpenAI 執行長奧特曼(Sam Altman)投入 Retro Biosciences、Google 早在 2013 年就成立 Calico;這群頂尖人士,不是在追求神話,而是看到了一個正在成形的產業。

當 AI 開始為你畫出「健康的影片」

但治療技術再先進,有一個根本問題還沒解決:你怎麼知道自己現在位在衰老軌跡的哪一個點?

現代的健康管理開始同時整合多個層次的資料,傳統血液檢查抓的是結構性指標(膽固醇、血糖、發炎因子)、代謝體檢測(Metabolomics)看的是細胞此刻的代謝行為、功能醫學的系統性評估,指出哪些生理網絡正在失衡、穿戴裝置送上連續的心率與睡眠數據。過去,這些資料各自散落在不同的報告裡,醫師憑經驗拼湊;現在,AI 模型可以把它們整合成一個動態的、持續更新的健康軌跡圖。

這個方向的終點,就是醫學界正在談的「數位分身(Digital Twin)」,每一個人在雲端都有一個虛擬的自己,由 AI 根據你不斷輸入的生理資料即時更新。這個分身可以做一件本體做不到的事,預演。它可以模擬「如果我接下來三年這樣生活、那樣介入,七十歲的我會是什麼狀態?」就像建築師在電腦裡先把房子蓋起來,再決定哪面牆要改。

2026 年,Nature、Cell 等頂級期刊密集發表相關論文,這已經不再是科幻構想,而是全球精準醫療的主流方向。我認為未來十年真正的醫療奢侈品,不會是某一種昂貴的藥,而是擁有一個為你持續工作的數位分身

台灣 剛剛跨過那道門檻

2026 年1月,內政部公告最新人口統計,65歲以上人口佔比突破20.06%,台灣正式進入超高齡社會。這個門檻跨過去了就很難回頭,但這也不是壞消息。它只是把每個人都推到一個必須誠實面對的位置,未來2、30年,我想怎麼過?

這幾年在診間、餐桌上,我越來越常被問到:「James,你覺得我現在該開始做什麼?」我通常反問:「你希望七十五歲的時候還能做什麼?」有人說想繼續爬山、有人說想看孫子長大、有人說想交棒後重新學一門樂器。答案越具體,越能倒推現在該佈署的事情。

這不是一場需要劇烈改變生活的革命。比較像是你開始願意把身體當成一份長期經營的「事業」來看,在還有選擇的時候,保留選擇。

徐福沒找到的 我們這一代或許有機會

我想回到餐桌上那位60歲的朋友。

那天他舉起杯子,我沒告訴他 Amchepry、沒提辛克萊的 ICE 實驗,也沒解釋 Digital Twin 正在如何重新定義健康管理。我只問他:「接下來二十年,你最想守住的是什麼?」他想了一下說:「想每年還能親自飛一趟義大利,不是被推著去。」

那就夠了。因為真正的長壽,從來不是數字上的加法,而是「能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、能陪伴在乎的人、能保有自己做選擇的自由」這件事本身。

徐福兩千兩百年前駛出的那艘船,沒有帶回仙藥。但他的船停靠的那片土地上,今年春天,真的長出了第一批送進人腦的年輕神經細胞。不是神話,是臨床許可證,是冷靜的科學數據。

衰老,或許終於不再是一條無可選擇的下坡路。而是在這個時代,對於懂得提早佈署的人,一個可以被重新書寫的選項。

相關文章

購物車